我出生的时候,给我接生的护士说我欠扁,所以给了我三巴掌,打在屁股上,就这样,我生命中的第一滴眼泪给一个我毫无记忆的女人所骗走。多年后,我妈给我解释说这护士的痛扁成就了我的生命,我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圈套,她的话揭开了我被扁的童年。当童年成为久远的记忆,我开始欠另外一种东西,这东西叫钱。
如今我欠款数目最庞大的是我哥,但他只是我的第二债主。第一债主自然是家中两老,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超乎逻辑的现象。试想一下,欠债的花上一辈子去还这笔债,竟然还会诚心的祈求债主长命百岁,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而我的第二债主,也就是我哥,他是个令我折服的人。当年他只是个每天都虔诚的花上两块去玩一种概率游戏的民工,突然有一天馅饼砸他头上了,这致使他迅速脱贫,晋身暴发户的行列。但这些还不足以令我折服。有一天,他告诉我某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个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女人,他就开始疑问,这女人怎么会躺在我的床上?一分钟后,他释怀了,他说,这不就是一个躺在我床上的女人吗?他告诉我说,只要把疑问变成设问,生活必然要快乐许多。听完这话,我没理由不折服。
在我的生活如同我哥的脸庞一般坎坷的时候,我意识到长期呆着几个债主身边是件危险的事情,所以,我来到M城。我始料不及的是接踵而来的会是一段乱七八糟的生活。
我对M城的痛恨源自于总在我急的时候找不到厕所。多年前我第一次跑到M城来的时候,由于过度的兴奋,忘了在火车上方便。出了车站,突然感觉膀胱律动,尿意迅速膨胀,不得不捏着关键部位四处找厕所。瞎忙了半天,才被告知厕所在这城市是非普遍存在的,我对这城市的热诚马上冷却,当我找花丛草堆的希望也落空,我对M城彻底绝望。打那以后,我无数次的告诫身边的人,跑M城一定要多带矿泉水瓶,以防不测。
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痛恨M城,但不幸的是它成了我混饭的主攻城市。用老铁的话说就是生活让我们成了妓女。顺便说一下,我跟老铁是同裆之交,这同裆也是老铁的说法,他的解释是我们小时候常一条裤裆轮流穿,比起现在内外衣裤还分开洗的人要铁得多,十分有必要给我们的交情一个新定义。我一度质疑这同裆会不会让人家误以为我们是同穿一条内裤,他的回答十分肯定:绝对不会,同穿内裤就是同衩啦,定义不同,群众会理解的,你要相信九年义务教育的效果。
现在我跟他同居于一个三室一厅加一厕所的房子,另外还有一合居人叫建安。此人当年在网络上装成纯情处女四处招摇,给我慧眼识破,恰好我是个爱识破但不爱洞破的人,于是摇身变成感性淑女,两人立马勾搭上。终于在一个月明无风的夜晚,那厮决定约我在某西餐厅见面。我狂笑过后带上10块人民币赴约,两人终在一曲if you want me下走在一起,一不留神就成死党了。
我在M城混了将近十年,眼睁睁的看着额头长颗大肉瘤的老乞丐事业越发壮大,从城东发展到城西,云吞店老板的女儿由平胸女孩变成丰腴的孩子他妈。而我仍旧是M城里的许许多多随地掉烟头跟脚毛的寄生者之一,麻木的在这个钢铁围场里走走停停。13岁的时候我觉得我将会成为下一个李嘉诚,16岁的时候我有信心当个百万富翁,18岁时我坚信自己能赚上5000人民币/月,22岁的时候我对2000/月感到渺茫,今天,我26,走在青春的末端,跟朋友合伙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影楼,三餐不定。
有别于我的不堪,老铁在一个叫大学的机构里睡了四年竟成功的混成了高材生,现在就职于某银行,这估计跟他从小热衷于数毛不无关系。我曾一度对他的工作表示同情,感觉他的工作就跟太监一个样。太监的可悲在于身边呆着一堆如花且寂寞的美女自己却下不了手,老铁的悲哀就是天天数着几十万以上的巨款却没一张能下自己的口袋。只是他每个月在我们面前点着四五十张面值最大的人民币,让人特眼馋心痒。
建安最近也混得春风得意的。此人从医3年,治愈病人数量为零,前些日子终于实现了零的突破,院长一时兴起,就把升作主治医师。老铁知道建安升了后曾多次提议他到电台开讲座,好顺带把他创作的歌曲播一下。我多次想提醒他建安治的是结巴,要是患者打电话来咨询那可就麻烦了。但看着他那股热心劲,实在不忍心打击。建安的成功让我坚信敲打法的有效性。建安有个怪癖,喜欢拍人家的头部,那病号给他那出其不意的一拍,吓得几乎岔气,心中恼火,一下子爆出几十字的脏话,气都不用换。建安从而坚定了他的地位,要知道治结巴不同于治感冒,治感冒十个中有两个没治好那是庸医,治结巴的十个中能治好两个那就是名医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身无分文,可恨屋漏又逢连夜雨,这几天店里生意都淡出鸟来啦。我上礼拜跟良子(我的合伙人)打赌这礼拜谁抓的苍蝇多,到今天为止我抓了1364只,良子抓的都放一矿泉水瓶里,现在都快半瓶了。值得高兴的是今天良子突然春心兴起,跑去给人家做结婚录影。我把他藏着的饼干水果都吃完了,实在无事可做,就交代员工看好店子,骑上我的鸣驴到街上游荡。
鸣驴是我的坐骑。当年我曾雄心勃勃的告诉自己要过上蹲洋楼吃番狗的日子,哪料到生活没跟上思想的步调,吃了两年泡面后也就剩下个盖茅寮过活的指望了。没房子倒是无所谓,只是作为一有素质的大学毕业生,天天骑着辆28寸的大梁自行车去上班,便是油头粉脸也总觉得脸上无光。于是我决意成为有车阶层,可惜口袋里的那几个钱也就够买一轮胎,无奈下只能再折中,减去两个轮。这一梦想终于在鸣驴身上得以体现。
鸣驴本来是我表哥的座驾。此人开一家修车厂,这几年生活从小康杀奔大康,坐骑也换了辆雅阁,用他的话就是多花几个钱换套雨衣,划算。只是我比他更划算,我用8个苹果就把这双冲程极速达到150迈的鸣驴换了回来!
鸣驴不是一个车的牌子,这车本来是一本田的轻跑,我表哥把车子改造后性能大变,后来直接把消声器也摘了,一上油就整个一鞭炮的响。先别说这速度,单是声音就够吓人的啦。
记得一次老铁骑着它去兜风,转绿灯的时候猛的一起油,一声巨响后绝尘而去,根据后面的建安描述他旁边的一美女给吓呆了,直到下一次转绿灯还没反应过来。我跟老铁听到这不禁拍股惊叹,接着又惊异于建安他是怎么知道人家下一次转绿灯还没反应的,建安十分感慨的回答,我是给她的惊艳所震慑!我跟老铁对于他的谎言进行了长时期的批判,一致决定把他划为牛鬼蛇神类,可惜了不能找个牛棚把他关起来。建安为了对这车表示敬畏,决定给它命名为响马,这再次遭到我们的鄙视。我说,咋你这一说就好像我是土匪的老大一样,太流氓啦。老铁说,这名字也太没文化了,完全表现不出我们的素质。于是三人翻了好几部字典,咨询了无数亲戚朋友后,终于正式给它命名为鸣驴。老铁对这名字的解析是巨鸣而又不懂性交的坐骑,十分符合意境。建安觉得这鸣驴跟他的响马是近义词,他才是居功至伟的。
能得到鸣驴我是万分感激汽车业的发展。汽车行业虽然也计划生育,但对车的罚款远没对人的多。这几年买车的人跟市场买青菜的人一样多。当年M城出租车司机开的是夏利富康,对开桑塔纳的人十分敬畏,后面的桑塔纳一按喇叭马上让道。现在的出租车都换本田飞度了,见车超车,看到开索帕特的挡道还摇下车窗吼,屌,前面那破大众死开点,踹你他妈屁股。上次打的去城西,那司机估计是开惯F1的,一路不下80迈,拐弯还是漂移而过。后来在一窄道给一凌志给挡了,这司机大哥沉气等待,一看到有空档起油就飚,两车擦身而过,我一阵惊呆。那司机若无其事的继续踩油,远远还听到那凌志在按喇叭喊停。我回神后告诉他,兄弟,你倒后镜没了。他看了一下说,没事。伸手到柜子里拿出一刮须的镜子往上面一插,刚好接上,回头对我说,我最看不惯那些开破车还占道的人啦。这让我无比惊叹!我表哥就在这种环境下发财的,这也间接导致我从中得到些好处。